不知过了多久,祁风摸索着爬起身。四周一片漆黑。
“怎么了?”
祁风极力向四周看去,想分辨这是什么地方,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向远处望,有朦胧的两点灯火在百米开外闪烁,象两只怪兽的眼睛,飘飘忽忽,越来越近。
“怪了!睡大街?”
最近的一次祁风还记得,是刚子和少志被捕前几个人在酒吧喝通宵,出来后没一个说话清醒的,刚子歪到路边倒头便睡,其余人也都说到了,醒来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了行人,看见他们远远绕开。
大学的时候倒是也有过。那时候有这种经历的都是牛人,定义为“扎野者”,当成时尚新青年中的英雄被人推崇。其中不乏对扎野者的大胆猜测,认为是泡了哪个学校的学妹在无人处干了一夜见不得光的原始零距离接触,当事者假意推托,好事者目光烁烁,口水泛滥。
不应该。
有风,是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邪风。
凉飕飕的,祁风绷紧了肌肉。
两只眼睛逐渐变大,到近处才发现是汽车的大灯。
祁风对开车人中缺乏道德观念的龊男尤为厌恶。那是一种彪炳富人的猥琐,喜欢对马路上的弱势群体有一种摧枯拉朽般酣畅淋漓的炫耀欲,哪怕车是跟朋友借的,今天就要还,也要彰显出自己的优越。
祁风被光线晃得目盲,往旁边闪了闪,好让汽车过去,忽然听见汽车里嚷道:“马哥,这儿呢!又发现一个!”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汽车“嘎”地停在了祁风面前,从上面跳下来两个人,一个头上长着两只尖角,另一个脸跟驴蛋一样长。倒像是两只怪物。
“别动!警察!举起手来!”
两只怪物动作异常敏捷,从胯边取下两柄怪异的武器,指着祁风道:“转身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祁风忽然觉得好笑,刚才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却明明是两个戴面具的家伙冒充警察打劫!不由得心生火起,面如寒冰,快似闪电地一个侧摆踢,尖角怪和驴蛋脸同时被踢中手腕,两柄武器飞出了几米远,消失在浓墨中。祁风紧接着一个扫腿,两个家伙“嗷”的惨叫,相继侧翻在地。
泰拳的腿技极具杀伤力,高手大都被选入宫廷侍卫队,祁风在蓝皮街刀口舔血闯荡了一年,近战格斗已是驾熟就轻。
两个家伙还没明白过味来,在地上猛喘。
祁风自从进了天河公司就一直想做个好人,却处处受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职业痞子欺诈,此刻感觉神清气爽,喝道:“抢劫!不想活了?”
上前揪住其中一个头顶的尖角,用力往上拽,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变的。
尖角怪被拽得嗷嗷怪叫,“袭警!马哥,遇上暴徒了!快,请求总部支援!”
被叫做马哥的那个家伙想站起来,却被祁风用膝盖压住。
“别动!你们是什么人?再装神弄鬼,老子宰了你们!”
见祁风如此骁悍,尖角怪和驴蛋脸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纷纷道:“你想好了,快放开我们,我们可是警察。”
祁风也有点奇怪。
尖角怪不像是带着面具,自己身大力猛,不可能扯不下来的,看了看那辆汽车的牌照,写着“冥警110”,“嗯?”了一声,犹豫着站起身。
“什么意思?”
两只怪物也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尖角怪长得很抽象派,整个脑袋像被轮胎碾轧过脸部的牛头,瓮声瓮气道:“现在的游魂,连警察都不怕?!”
另一个长着一张马脸,表情如同被包工头骗了老婆本的民工甲,道:“真牛逼!”
祁风大惑不解,冷冷道:“什么游魂?你们说什么?”
“说你呐!”两人同时爆喝。
尖角怪怒道:“小子,你惨了!袭警,最起码送到十七层地狱去,让你尝尝砍手砍脚,在油锅里干炸的滋味!怕了吧?晚了!身份证!”说完伸出一只手,食指不停勾动。
“地狱!”
祁风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星云,“难道我死了?那这两个……不会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吧?!”
“痛快点!”牛头见祁风沉思,愈发得意,“身份证!”
祁风看了看周围。
在大灯的照射下,乱石嶙峋,一条坎坷不平的灰暗石路伸向远方,耳边阴风阵阵,真像是到了传说中的阴间。难道自己真的死了!
祁风脸膛发热,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一咬牙,哈哈大笑,吓得牛头马面迅猛地向后蹦,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祁风忽然很想问候一下老天的母亲。
这社会上,到处都是大把大把挥霍纳税人的钱反过来为反腐倡廉摇旗呐喊的执法垃圾、满嘴仁义道德其实淫贱之极精虫上脑的文化流氓、狐假虎威看别人长鸡眼看领导恨不得当他孙子的极品人渣,这些人不死,自己却死了。
罢。
祁风剑眉一展,“别紧张!我不动你们。”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牛头,“身份证。”
牛头还怕祁风动手,小心谨慎地接了过来,睨了一眼眉头忽然攒紧,递给旁边的马面,压低声音道:“马哥,你看看,这小子……在册吗?”
马面接过身份证,眯着眼看:“祁风,祁风……没印象。日!这下冤死了。”
牛头的脸一下子跟着惨了下来:“抓错鬼了?”马面颓丧地点点头。
“身份证还给我,我跟你们走。”祁风见两人嘀嘀咕咕,心中起疑。
“呵呵呵呵…”
牛头马面忽然满面春光地咧开嘴笑,祁风感觉一阵暴寒,据说有人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是真的。
牛头淫荡地扭到祁风面前,道:“误会,误会,小兄弟,完全是一场误会。”说罢双手捏着身份证,向祁风一递:“警民一家人,不打不相识。身份证还给你,你现在可以走了。”
祁风接过身份证,不解道:“我死了?我怎么死了呢?”
牛头马面迅速对视了一眼,马面面如死水,牛头无奈,尴尬地一笑:“小兄弟,跟你说实话,你呢,其实这个阳寿还未尽,我们呢,这个抓错鬼了,跟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说完不考虑别人感受地就握住祁风的手,“对不住了!”
祁风一怔,旋即星目圆睁:“你的意思,我还没死?”
“是的。”
牛头表情真诚地让人想踹:“刚才的事儿完全是误会,误会。”
祁风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块刻着“黄泉”和殷红箭头的狰狞巨石,道:“那这是什么?”
牛头眼珠转动,想了想:“这个……说来话长,这样吧,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可以开车送你一程。唉!现在警察难做啊,小兄弟,实话说吧,你现在可以选择投诉我们,或者上路。”
祁风暗暗纳闷,难道自己经历了一件千古奇事?牛头说自己没死,总觉得怪怪的。
这确实是有点匪夷所思。
很多年后,祁风70岁的儿子上镜芙蓉王背后的故事时谈及此事,主持人的表情就像看见了正在岸上小便的尼斯湖水怪,好半天才醒过神来说了一句台词,还说错了。
只不过,祁风的儿子说的口若悬河、神采飞扬,旁人实在不忍打击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牛头马面取回了武器,车子开动,向来的方向驶去。
牛头一边开车,一边对祁风道:“小兄弟,你可是个奇才!像你这样的,百年不遇,你有通灵体质,所以才能魂游地府,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错抓了你。而且,据我了解,你应该还有一项超强的潜能没有开发……”
牛头滔滔不绝,满脸艳羡之色,马面冷不丁“哼”了一声,牛头打了个哈哈,闭上嘴专心开车。
“什么潜能?”
祁风追问牛头。牛头自知失言,只是笑,封口不提了。
四周飘起了迷雾,地面凸凹不平,车子颠簸得厉害。
祁风无聊,从倒后镜中看了看马面,马面和祁风对视,依旧阴沉着脸,心事重重。
牛头转眸一笑:“马哥最近正郁闷着呢,小兄弟,你不知道,现在地府要求电子化办公,原来手写的东西都得电脑存档,我跟马哥都一把年纪了,熬退休,哪有精力学那个?操!再说,电脑这玩意儿比基地还难对付,你说能不烦吗?看来……我们哥俩快下岗啦。”
祁风心里一动,乐于助人的他不禁道:“两位警官,我恰巧就是干这个的,电脑操作看上去复杂,实际上并不难,熟能生巧。”
马面猛地喜形于色,盯着祁风道:“兄弟,现在地府里会的都聘了职称,办案经验不值钱,兄弟要是能指点一二,只要让我们保住饭碗,没别的,我哥俩愿意跟你喝碗血酒,结为至交!”
祁风本为性情中人,听了马面的话不禁热血沸腾,握住了马面的手。
“一言为定!”
黄泉路漫漫。
祁风沿路给牛头马面讲解电脑知识,从开关机到电子文档,从操作系统到比尔.盖茨,只听得二人风骚无比,车子行驶到一条岔路,对面是一面山崖,祁风发觉车子正直直地朝崖壁撞去。
“小心!”
祁风一惊,车子已逼近崖壁,地面愈加颠簸,祁风被“嘣嘣”地弹起,听见牛头马面纵声长笑,声音飘渺悠长。
“义弟走好,后会有期!”
祁风只觉得大脑中“轰”的一声,几秒钟的空白过后,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