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应了，刘医生，有反应了！”一个女孩子激动地喊着。
祁风缓缓地睁开眼，面前是几盏明晃晃的大灯，大灯旁浮现出两片晶亮的镜片，毒蛇一样盯着自己，手里拿着两块金属，正要朝自己的胸脯按下。
见祁风睁开了眼睛，猛地收住，喘气道：“醒了。”
祁风感觉头很晕，四肢无力。
这是哪？他们又是谁？刚才牛头马面…
耳边又响起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真是怪了！医生，你们快来看看，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面前的医生急匆匆转身，捏着镜框挨个仪器检查，大呼道：“奇迹！小李，快，快！记下来，这位患者很有研究价值！”
祁风的意识开始恢复，但身体仍不能动。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酥酥麻麻的，灵魂仿佛没有附着到身上，但要说和身子不是一体，好象也不对。尝试着问了一句：“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嘴上有罩子，声音呜呜哝哝的。
一个副手样子的医生转过身，嘘声道：“别说话，好好躺着，你刚刚脱离危险，还在观察呢！”
头还是可以动的。
祁风看看四周，一个电脑显示器模样的设备勾画出一条类似于股价走势的曲线，右下角的数字在80－100之间跳动，手臂上方垂着输液管，托盘、剪刀、隔栏、窗幔…
再有就是两个医生和一个护士，长得都不夸张。
回来了？
祁风默默躺着。
眼前的人变成了三只嚼着草根树皮忽然发现了香蕉的猩猩，频繁在祁风和仪器之间跑来跑去，发出亢奋的呼吸声。不停用仪器在祁风的身体多个部位进行检测，老医生边检测边激动地唠叨三十年了，我行医三十年了！直到医生护士把祁风定性为比神农架野人还稀罕的变异人，他们的表情才由痴狂转为正常。
祁风长出了一口气，担心老医生刚才脑袋一热决定研究他的生育能力，他一定会郁闷得疯掉。
祁风的奇迹般苏醒，医生和护士都陷入了兴奋之中，仿佛国内最高医学荣誉“华佗奖”已经触手可及。
祁风试着回想从楼上跌下来的情景，除了看到花花绿绿的帆布，就是最后的那摞硬纸咯巴。下降的感觉很另类，没有蝴蝶翻飞的美感，只有流行撞地球的那种迅猛，从想买包子到和纸咯巴亲密接触，电光火石之间。
“刘医生，那，病人是不是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小护士打断老医生的沉思，问道。
“嗯…可以，通知住院部，做好每天的护理日志，这位病人很特殊，很有研究价值！”
收拾停当，祁风被推出了手术室，迎面奔来老爸老妈。
老妈扑到祁风身上，泪流如注：“风风，我的风风，你可吓死妈啦！”
老妈很疼儿子，母子连心，这种感情天底下最是真挚。老太太一身朴素的黑色亚麻衣裤，褶皱的痕迹很明显，头发花白，耳边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圈红红的，眼角发黑，一看就知道熬了一宿了。
“妈，您压疼我了。”
祁风忍住在眼眶里喷薄欲出的温热泪水，俊朗地一笑。
老妈哭得泪如雨下。
“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啊，干嘛干这傻事？你说让妈多难受？你走了，我也不能活了…”
“妈，您儿子哪能跳楼呢！是意外。”
祁风想起自己啼笑皆非的“跳楼”壮举，轻轻地笑了，笑容很灿烂，搞得老爸老妈也跟着开心起来。
到了普通病房，祁风觉得很疲惫，昏昏沉沉的，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梦里，祁风看见牛头马面那两张变态的笑脸，在灰蒙蒙的迷雾中穿梭，大声念叨着什么，祁风什么也听不清，想靠近，却总保持着距离。身子如在极地冰川，冷彻心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祁风睁开眼，看见一缕鹅黄的阳光打在对面的墙上，屋子里很安静，暖暖的，让人感觉舒服。窗帘轻摆，弥漫着几许水果的清香。
这是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墙壁很久没粉刷了，罩着一层淡黑色的灰，零星沾着不知道是苍蝇还是蚊子被击毙后留下的血肉，和墙壁有一种另类的搭调。
祁风活动了一下腰腿，伤口还隐隐作痛，歪过头，惊觉一只还算瘦的小强从墙角长途奔袭过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床下。
祁风深呼吸几下，觉得气力恢复了不少。
要是在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正在花园里练拳。
祁风的摆腿和膝功都很娴熟，加上一字马、侧劈等高难动作，在楼下的花园里跳闪腾挪个十几分钟，总能招致路人驻足、投来惊艳的目光。一个去早市买菜回来的阿姨就曾夸过祁风：好娃儿，你的这个猴拳是从哪学来的噻？
祁风好动，想下床走走。
还没下地，门开了，进来一个小护士，托着药盘嗔道：“谁让你下来了？快躺回去！”
说完，惊异地盯了祁风一会，开始为祁风护理。
祁风懒懒地躺回床上，说实话，这种被人喝斥的感觉本来很糟糕，但是从这位小护士嘴里说出来，却不那么令人反感。
小护士熟练地解开纱布，面庞娇小，睫毛细长，皮肤白嫩光泽，一身粉红色的护士服，身材玲珑剔透，长得有点像流星花园里自动献身又在某综艺节目中大言不惭地说你们大陆7年抗战的那位民族情结扫盲班小妹。
人在孤独的状态下，和别人交流便成为渴求。
祁风没了氧气罩，下床后的第一个冲动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刚巧她就来了。
小护士一米六十左右，个子虽不高但却很匀称，两腮莹白，略有些婴儿肥，却是很可爱的那种。祁风不禁好奇，温和道：“你就是我的责任护士？医院允许用童工了吗？”
小护士正低头为祁风处理伤口，十指葱润，吐气如兰，眼波微微流动。
“这男孩长得还不错。”
“哦？现在的女孩这么直言不讳啊？”小护士的话让祁风很有些出乎意料。
祁风长的虽不是一眼便让女孩子倾心的那种，但从他魁梧的身材和刚毅的脸庞来看，让女孩心生好感也不是件难事。
男人的帅要有深度搭配才能算是完美。
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习惯于香车宝马，一掷千金，但却总会不自觉地透露出一股浮夸的铜臭气息，有些男人，外表很潇洒，很英俊，眉目传情，举止优柔，却总感觉缺乏内涵，大喜大悲常挂在脸上。
一个真正的男人，沉稳和坚毅是不可或缺的，那种从骨子里彰显出来的阳刚之美，才独具魅力。而这一点，也正是祁风所具备的，血性、沉稳、睿智，童年的清苦和坎坷的发展历程，对一个人而言，无疑是一种福。
不过，是男人便逃不过美女的诱惑。面前的小护士娇小可人，年龄虽不大却显出职业的老道，让祁风心生好感。
小护士一愣，旋即“噗哧”乐了，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看了祁风一眼。
“就算长得帅也是草包，要不干嘛跳楼呢？”
收拾好物品，转身走向门口。
呃！祁风对小护士的印象瞬间急转直下，这个小姑娘，刚给了自己一个甜枣，马上又打一巴掌，性格率真如此，也未免太真了吧。
“小姑娘，骂人可不对。”
祁风来不及奇怪，轻轻叫住小护士。
“我没骂你啊。”
小护士一怔，转身立住，睁着卡通般的大眼睛，声音盈盈弱弱。
“你说我是草包，还不是骂人？”祁风微微一笑。
“你……”小护士两颊倏地潮红，停顿片刻，拉开门，回望了一眼祁风，踩着莲步走了。
小护士走了之后，祁风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按理说，自己和小护士初次见面，她不应该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而且，作为责任护士，羞辱病人太缺乏职业素养，小护士看上去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还是，自己幻听？被老巫婆刘茵整得幻听了？
想想觉得无聊。
祁风随手抄起床边的一份凌云晚报，昨天的，头版头条很抓人：就业压力大，一男青年愤而跳楼。
祁风读到：*月*日，一男青年欲从本市中心商业区“天河”大厦顶层跳下，围观群众上百人，公安干警展开施救，经过积极努力，仍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针对此事，本报记者对天河集团高层人士***进行了专访，了解到该男青年大学毕业，见习期将过，天河集团综合考察其绩效表现，决定不予其续签劳动合同，导致该男青年情绪激动，只身上楼，坐在天河大厦顶楼的楼体边沿，经历数十分钟的内心挣扎后跳下，目前正在抢救中。
大学生就业问题，已经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通过这次惨剧，有关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