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楼顶的通道被上了一道铁栅栏,大门的一侧加了锁。祁风本想故地重游,却被挡在了门外。看来公司领导通过上次血的教训,采取了安全措施。
凌云市的中午,太阳也不是那么毒,空气中漂浮着温暖的因子,让人感觉非冷非热养生般的惬意,微风轻轻吹起楼顶上鸽子遗落的羽毛,在平台上缓缓起舞。
“请问?你是祁风吗?”
祁风正在从栅栏的缝隙向楼顶张望,背后忽然传来了甜甜的声音。
祁风转过头,发现一个女孩眯着眼,笑成月牙状,齐肩短发,正在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女孩很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女孩甜甜的一笑,眼睛眯得更紧了,“我是乔美娜。”
“哦…”
祁风猛地想了起来,面前的这个女孩正是那天刘茵让自己交接工作的那个,一直很文静地坐在沙发上,只可惜自己意外坠楼,没和她真正地交接。等等,祁风忽然警觉起来,这个美娜,不是叫刘茵表姐吗?
还没等祁风缓过神来,美娜已经走了过来,伸出手道:“你好!”
乔美娜穿着米黄色丝绒短裙,两腿修长,很白,没有穿丝袜,明亮的阳光从栅栏的间隙投射在她的身上,裙子竟似是半透明的,大腿浑圆纤细,娇小的内裤隐约可见。
正常的男人看到这个不可能没有反应,祁风一时竟忘了乔美娜的示好,略微一怔,美娜已经走到了近前,慌忙礼貌性地轻轻一握,“你好!”
“干什么呢?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美娜的声音有种蜜糖般的磁性,又不矫揉造作,祁风真不能把她和她表姐放在一起审视。笑笑答道:“中午休息,走走就走这儿来了,你呢?”
“跟着你来的。”
美娜的回答让祁风吃惊,睁大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和你聊聊”,美娜一撩额前的浏海:“关于我表姐、我,还有你。”
“哦…”
祁风大为意外,读了读美娜的心思,没有半点杂念,道:“这个…可以啊。”
美娜甜甜一笑,走到祁风身边,“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
祁风听着。
美娜和祁风并肩而立,修长的身形,肩头纤弱,加上脚底的黑色细跟网面镶花皮鞋,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很有模特的潜质,道:“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前些日子我表姐通知我来公司上班,我当时并不知道我来是以你走为条件的。”
祁风无话。
“如果我事先知道是这样,我是不会来的,说实话,表姐这么做事,我也觉得不公,通过这几天同事的聊天,我知道你是一个不错的职员,勤奋,热情,这样子对你是不公平的。”
祁风认真地读了读美娜的心,没有口是心非的其他想法,最后的一丝警觉也消失了,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为了这件事,我愿意真诚地向你道歉”,美娜说着,向祁风微微欠身,“对不起。”胸前的T恤领口处,两团娇嫩的乳房突地一颤,乳罩白天鹅绒般扎眼。
祁风有些局促,乔美娜比自己矮半个头,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觉盛宴弄得自己心跳连连,忙道:“没关系,你客气了。”
美娜道完歉,心情欢畅了许多,表情也轻松起来,展开笑容,“没想到你这么豁达,我刚才还担心你不理我呢?呵呵,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好朋友。那再见了,白白。”说完,轻快地挥了挥手,扭头款款走了。
“好。”
望着离去的美娜,祁风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有的。自己之前一味地埋头工作,很少去体会周围的人情冷暖,看来也太偏执了,一个成功的职业人,不光要有身体力行的敬业操守,还需要八面玲珑的社交功底,以后真得多关注一下。
祁风独自站在栅栏旁怅然若失,猛地又想起夏雪儿的事情,心头仍觉隐隐压了块石头。
夏雪儿俨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祁风不禁开始反省自己的鲁莽,以及对夏雪儿浮躁的一见钟情。凡事就如同一个光晕,刚刚接触,很美好很期待,而一旦光晕消失了,事实原来并不是那么明媚和绚丽,而是有很多难以把控的细节存在。
譬如说,夏雪儿怎么就有了未婚夫呢?祁风想不通。可事实上,祁风明白,人家有未婚夫也确实没有和自己商量的必要。
回到办公室,祁风登录上自己的帐号,发现老巫婆给自己发了好几个邮件,完成时限都很紧。祁风知道她有意刁难,对着屏幕一笑表示接受,工作总还是要做的。
处理完一个关于本月公司进出口贸易顺差汇总分析的邮件后,祁风活动了一下筋骨,把头仰在移动式转椅的背上,忽然特别想知道夏雪儿在干什么。
办公室很嘈杂,电话声以及脚步声此起彼伏,很符合现代都市的脉搏,听不到夏雪儿的声音,祁风想了想,给她发了个信息。
公司电脑上都安装有MSN,同事联系起来十分便利,职员邮箱都是姓名全拼加上公司代码后缀,祁风不用问也能加上夏雪儿。祁风措了措词,在电脑中打道:夏雪儿,抱歉,今天的事我做的有点鲁莽,希望没破坏你和你未婚夫的感情,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愿意当面向他解释。
过了几分钟,夏雪儿给祁风回了信息。
只有两个字:不用。
祁风不明白夏雪儿的意思,说实话,上午的做法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以祁风的脾气,这点误会是一定要消除而后快的,想了想,又给她发了一个信息:刘茵让你做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我想帮你一块完成,我以前负责过这个,有点经验。
这次回复的很快:你好烦!
“我。”祁风顿时哑口无言,事实再明白不过,夏雪儿对于自己的举动产生了误解,而这个误解,还是不小的,苦笑了一声,点开了刘茵发的另一个邮件。
邮件是关于近期公司即将要组织的一次公益活动,具体内容是拟捐助某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一比价值不菲的款项,从而达到宣传公司正面形象的作用。祁风接这样大的项目,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由此可看出刘茵居心之叵测以及用心之良苦,不过这个难不倒他。
儿时的祁风生活在贫苦之中,那时候父母都是国企的普通一员,企业效益不好,挣得钱基本能维持生计加上祁风与日俱增的学费。祁风感同身受,深知贫困人群的心里所想。这个项目并不是先例。当年蒙牛集团免费送给某市教师一人一箱牛奶,既树立了良心企业的名声,又为抢滩登陆打下了基础,这证明了一个观念:新闻的作用远胜于广告。
而此方案的策划理念就在于,抓住大众的扶弱心理,大力在企业取之于社会回馈于社会上做文章,既不能太张扬,又不能充当新时代的活雷锋,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要的是这个分寸。
祁风在策划方面并非天赋异禀。这多半归功于之前一年的勤奋,勤能补拙。祁风利用业余时间,翻阅了大量的中国企业实录和哈佛案例,勤加思索,配合主席老人家的中国特色理论,对这些案例进行了扬弃和融合,结果就是灵感的文思泉涌。
祁风思路一开,按动键盘开始行文,从此次活动的目标和手段以及实施步骤、落实细节上下文章,引经据典,配上详实的数据分析,洋洋洒洒数千字,从构思到截稿只用了两个小时。
祁风细细检查了一下方案,连个错别字也没有,给刘茵发了过去,希望她不会因为发飙不成而失望。
办公室里不能抽烟,祁风到厕所里点了一根。烟雾很轻薄,顺着厕所窗户的缝隙慢慢消散。祁风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夏雪儿。
夏雪儿对于黄祖龙的态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果说黄祖龙是她的未婚夫的话,夏雪儿对他的态度怎么会那么冷漠呢?这有点不合常理。而且,祁风记得,黄祖龙在送花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着男女苟且那点龌龊的念头,如果是老相识,不至于这样吧?难道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祁风被自己的天马行空扰得无心继续工作,赶紧丢掉烟头,在浣洗池处洗了把脸,沉下心,投入到了工作中,沃尔玛讲求“落日法则”,祁风也不是那种“明日复明日”的懒人,不当日完成工作,心里会很不舒服。
投入的男人最有魅力。夏雪儿经过办公室的过道,看见祁风埋头工作的样子,顿了一下,回去继续修订方案。
大功告成,祁风抬头看看挂钟,已经是晚上七点半。站起身,看见夏雪儿表情默然,全神贯注,不好意思打搅,轻声走出了办公室。
市中心大望街路边绿柳成荫,鲜花烂漫。祁风无心欣赏,径直向德菲特酒吧走去,肖楠和林海正点下班,现在估计已经在那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