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祁风略有些失望,想想AA制也好,吃人嘴短,想说的话没准就不说了。点了罐可乐和麻辣肚锅,一份秘制鸡翅。
祁风对酒的体会很独到。华夏几千年深厚的酒文化着实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牛人在酒场上冲锋陷阵,但是祁风却不以为然。如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靠酒才能维持或者进一步发展,那无异于是打着老祖宗“青梅煮酒”的闲情雅致旗号,来给自己嗜酒如命或投机取巧的行为穿上华丽的皮草。当然,祁风也不会特立独行地与酒为敌,“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借酒抒怀,也未尝不可,喝个几杯,也未见得就输了谁。
刚才在酒吧里品了两杯马爹利,此刻和夏雪儿一起,靠猛灌马尿来标榜自己如何男人,无疑是故作高明且很无聊的手段。祁风不会这么做。
服务生去忙。
夏雪儿微微一笑,道:“你不喝酒吗?很多男孩子都是吃麻辣烫喝啤酒的。”
祁风向四周望望,果见一群男子敞胸露怀,啤酒瓶子堆放得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嘴里已经把话捣鼓了好几遍,还在频频劝饮。据传本市一夏天可以喝掉一个西湖的啤酒,看来不假,祁风笑笑,算作回复。
“你好像不太爱讲话的。”夏雪儿眼神中有一丝灵巧,“从来到现在,都没见你说几句话。”
祁风很想读读夏雪儿的想法,却是一无所获。没有正面答复,道:“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一块吃饭?”
“是呀。”夏雪儿浅笑道。
“夏雪儿?”
“叫我雪儿吧。”夏雪儿淡淡一笑,眼角边浮现出一种恶作剧后的娇赧,“我想和你聊聊今天的事儿。”
“哦…”祁风点头。
“我想跟你道歉,因为早上的事,我情绪没有把握好,我想可能对你造成了伤害。”夏雪儿真诚地对视祁风的眼睛:“对不起。”
祁风忽然感慨了一下世事的难料。
中午乔美娜刚和自己道歉,没想到晚上夏雪儿又和自己道歉,这是巧合,还是两个人商量好的?
对于冷嘲热讽,祁风大可不必怒气上脑,有些东西忍忍就习惯了,更确切地说是不值当,但对于别人过于细致的真诚,祁风却有些不惯,毕竟对于祁风而言,微不足道,尤其是一些流水落花般润物无声的些小不敬。不过祁风对夏雪儿的道歉很受用,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正在消融。
“我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你不会是大男子主义吧?”气氛破冰,夏雪儿露出风趣的一面。
“有些时候,但是会基于有的人太大女子主义。”祁风这句话不失风趣,很绅士地递给夏雪儿一叠纸巾。
“咯咯,你这个家伙。”夏雪儿忍俊不禁,接过纸巾,道:“真会说话,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没有。”
“真的?”夏雪儿俏皮地盯着祁风。
“真的。”
祁风点点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祁风九点十分接到的电话,夏雪儿很可能刚从公司出来,那么晚了,和自己道歉是必须的吗?这点戳中了祁风的软肋,夏雪儿肯定是有别的事的,而且,必定和早晨的事有关。
而这一点,祁风表示关注。
“你问吧。”夏雪儿的从容印证了祁风的猜测。
“报告做好了?”
“做好了。改了很多遍呢。”夏雪儿笑着道,“我给刘经理发到了个人邮箱。开始两遍她还在电话里数落我,刘经理好凶,最后一遍她还满意,总算是过关了。不过这也不怪她,明天要给马总汇报的,我做好了,心里也踏实了。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祁风安静地听完,摇了摇头。
“刚开始工作,谁都会这样。”
菜来了。红红绿绿地摆了一桌。
夏雪儿把餐布搭好,很斯文地开始小口小口吃,吃几口就用纸巾擦一下小嘴。祁风忽然觉得夏雪儿其实很不简单,至少家教很严。
祁风很想把糗刘茵的事对夏雪儿说说,不过夏雪儿既然不在意,也就没有了说的必要。继续刚才的语气,道:“你说有件事要和我聊,什么事呢?”
“哦”,夏雪儿恍然大悟般停住,浅浅地咀嚼了一下,道:“是有件事。我这个人,很有些小脾气的,当时刘经理训了我,我还哭了鼻子,你给我发MSN,我的态度十分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就这个?”
祁风潜意识里对夏雪儿为了这个肤浅的问题给自己挂电话有些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不想破坏刚刚建立的欢快气氛,道:“不会。谁被人当众骂一顿心情也不会好。”
“那就好了。”夏雪儿笑得总是那么矜持,轻启朱唇,道:“我还担心呢。你本来是好意,我不领情,还对你…”
祁风目光烁烁地看着夏雪儿,夏雪儿话没说完,忽然轻轻地噎住,低头吃起东西。
祁风看着夏雪儿吃,眼里流露出一丝难懂的光。
夏雪儿吃得很优雅,细嚼慢咽的,偶尔喝一口草莓汁,眼睛却飘向饭店通透的玻璃外,祁风也不过多直视,不拘礼节地大口吞咽。
“呵呵。”夏雪儿吃了一会,道:“你怎么跟很多天没吃饭一样,慢点吃,这种囫囵吞枣似的吃法对肠胃很不好,时间久了,容易得胃病。”
祁风微微一愣,旋即一笑。
夏雪儿的话像炉火一样烘暖了祁风的心。
祁风不由得想起老妈,那个自己可以装作没胃口却把好吃的留给自己的人。老妈也经常慈祥地笑着,对祁风说:“慢点,慢点…”
感动胜过万千灵药。祁风不由得盯住夏雪儿娇美的容颜,一时语噎。
“怎么了?”夏雪儿察觉出祁风的异样,眼光柔和地问道。
“没什么。”
祁风撤回眼神,继续消灭桌上的食物。祁风的饭量不小,曾被肖楠形容成连吃饭都看着带劲的社会主义猛男。
时间就在略带滞涩的咀嚼中流转,有一点温馨,有一点尴尬。
夏雪儿的心真的如一张白纸,没有丝毫漏洞。就好比一个完美的软件,再高深的黑客也不能见缝插针地制造一些恶意代码或植入木马程序,想要从中套取机密,根本是徒劳的。
祁风已经奇怪到视觉疲劳,在心里暗笑了一下,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希望,就越可能失望,没有希望,也就无从谈起失望。
夏雪儿吃得不多,小龙虾一份不过七八只,却还剩下三四只,浅哆了一口草莓汁,道:“好饱。”
祁风笑,继续吃。
夏雪儿也不以为意,娴淑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祁风大口喝可乐大口吃肉的样子,表情淡定,似在繁华鼓噪的尘世间侧耳聆听着高山流水般的天籁之音。
祁风虽不和夏雪儿热烈地营造氛围,却也觉得不单调,甚至很有些舒适,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平淡但不枯燥的琴瑟相和感觉。
祁风吃着吃着有点恍如隔世。
“不吃了?”
“嗯。不过看你那么能吃,可不可以把我的也吃完?我减肥。”
减肥。这个流行于全体年轻女性之间的词,果真融到了她们的血液里。夏雪儿面目柔和,身体略显纤瘦,这样的情况还需要减肥?祁风不解,不过夏雪儿剩下的食品也不多,自己吃下完全不成问题,而且夏雪儿把食品和废弃物分离地非常得体,丝毫没有一些人暴殄天物般的一塌糊涂,关键是…是不是有点暧昧。
“怎么?嫌我?”
夏雪儿好奇地问,语气很干净,不似有揶揄的成分。
“不是。”
祁风不会看不出周围一群赤膊上阵的牲口对夏雪儿艳羡的目光,要是不出意外,换了别人,会迫不及待地答应。
祁风顿了一下,道:“好吧。”
“对了”,祁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深沉道:“你未婚夫…他没事吧?”
祁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即使还坚持了半天。
“我不想谈起他。”
夏雪儿忽然冷冷地道,没来由地生气了,眼中流露出一丝与容颜不相符的怒火。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夏雪儿低下头,祁风除了吃东西,只能讪讪地坐着。
“我得走了。”
过了一会,夏雪儿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放在桌上,“谢谢你陪我吃饭,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吧?”祁风站起身。
“不用,被我老爸看见我就惨了。还有这么多菜,不准浪费,明天见。”夏雪儿说完,朝祁风轻轻地一笑,提着一个小巧的米奇坤包走出了透明玻璃门。
右转,几下便消失了身影。
祁风忽然感觉很无厘,坐下,把剩下的饭菜全部报销。
通过和肖楠、林海的聊天,祁风至少认清了公司的形势:帮派林立,男男女女见不得光的事也不少,刘茵看来也是其中一个。“跳楼”之前的一年,祁风是没心思想这些事的,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如何做好本职,现在有必要想了,因为他现在地位稳定,弄不清形势,想发展事倍功半,一不留神,便可能会卷入人民内部斗争的滔滔洪流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