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
北国的夏季绚烂多姿,街道两侧的刺槐或者梧桐在夜雨的洗礼下伸展着枝叶,挺拔而俊美,路肩上不知名的野花也在湿润的土壤上绽放开来,或湛蓝,或嫣红,就如同人,有了温情的滋润,每个细胞都变得兴奋而活跃。
祁风按点睁开眼,朦胧了几秒后察觉到了环境的不同,枕边有女人特有的淡淡的发香。董莹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祁风掀开毛巾被,发现自己一丝不挂,龙弟慵懒地垂着,内裤团在一旁,床单上有一滩殷红的血渍。
激情过后,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清醒。
这种感觉有些难堪,自己和她…祁风坐起身,挠了挠头,巫山云雨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赤条条的身子,结合时的兴奋,梅开三度的火热激情,都让祁风面皮发烫。
可以说,自己“禽兽不如”的行为好像到了该结账的时候。
董莹不是一辆自行车,说推倒就推倒扶起来说声对不起就行的。董莹是一个人,还是个初尝禁果的女孩,虽然这个结果让祁风既高兴又激动,但事情发生了,便不会像吃饭买单般简单地结束,也不会像游客一样闲云野鹤地评价一下这个地方美不美,那个地方好不好,而是不管风景欣赏与否,都得住下了。
董莹在厨房里捣鼓,让祁风有了一种过日子般的慌张感。一个人闲惯了,忽然有人插入了平静的生活,便如同一颗巨石,使本来波澜不惊的湖面骤然掀起浪花,激荡起层层的涟漪,搅得整个湖面动荡起来,即便平息,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湖了。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离奇,却又逃不过某种普通,离奇藏在普通之中,奏响了一曲听似平凡却情感丰富的乐章,窗外的沙沙声停止了,让祁风有点意外,但停止便停止,并没有探究的必要,董莹正在为自己做早餐的举动,自然也变得合乎情理。
董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震撼了祁风。在这方面看,女孩比男孩务实得多,既然被自己从女孩变成了女人,便能迅速改变角色,以一个女人的心态去关心自己的男人,而自己,还在一头雾水地感悟着怎么就这样了,这样了好还是不好,正确还是错误。
祁风批评自己,快速穿好了衣服,董莹娇俏的小脸从门口探了出来,动情地一笑,道:“洗脸刷牙吧,饭快好了。”
祁风有些不自然,拉了一下毛巾被,盖住了红于二月花的床单。
董莹精灵古怪地一扁嘴,道:“放着吧,我下班洗。”说完想起了那长达两个小时的无缝式战斗,脸倏地红了,娇闷地喊了声“流氓”,跑回厨房忙去了。
流氓?
祁风笑笑,踱到厕所搞个人卫生,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女人想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叫做爱,男人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多半叫强奸。也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感谢,总之阴阳调和了半夜的祁风确实比之前英姿勃发了许多,脸膛红润,云雨缩短了睡眠的时间,但却提高了睡眠的质量,心满意足地睡觉,身体很快便能充分休息。
练拳还是要的。祁风穿上运动服,下楼溜达到花园里。
雨后的花园空气清新,祁风顿感精神抖擞,压腿、侧踢、挥拳,直练得头上腾起热气才停住,深呼吸了几下,腾腾腾跑上楼梯。五楼已经是顶层,祁风喜欢顶层的感觉,不压抑,不必忍受楼上床榻的吱呀声,不必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有梁上君子从窗户爬进来。当然,如果真赶上了这么一位不长眼的同志,祁风一定会笑着把他揪进来做做思想工作。
早餐还算丰盛,祁风不喜欢存很多食物,都是根据当天的情况考虑做饭还是应酬的,一个人的生活,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这种随意。
董莹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像在等待劳作了一天的丈夫,祁风朝董莹笑了笑,也不说话,坐在茶几旁大吃。煎蛋和米粥做得不错,咸菜放的有点干了,但不影响祁风的食欲,解决掉两碗粥,董莹才喝了一小碗。
应该说点什么的。
祁风想了想,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董莹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人便各自低头咀嚼。
吃完了。
祁风想要冲咖啡,被董莹阻止,僵局才被打破。
“一大早喝咖啡?行不行啊你?以后记得改,喝粥润肠,咖啡里面有咖啡因,能让人产生饱的感觉但营养跟不上,上班累的时候再喝吧。”
话匣子一开,气氛解禁,董莹眼里面闪着不容辩解的权威光芒,让祁风苦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晚上,小夹板就套上了,不过,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姑娘满脑子都是自己,关心、柔情、爱恋、疼惜…让祁风感动,轻轻揽过侃侃而谈的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深情一吻。
董莹被祁风的一吻所陶醉,温顺地靠在祁风的胸前,乳燕投怀一般,静静地搂着他,小屋里的氛围被浪漫和柔情浸透,董莹抬起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祁风弯下腰,亲吻她那雨后玫瑰般娇嫩的小嘴,董莹的嘴唇是那么性感,让祁风不知归路,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直到董莹忽然推开祁风,面红心跳地道:“不行了,我得走了。”
祁风看看时间,七点二十。
董莹边穿鞋边匆忙道:“电话已经给你存到了手机里,名字是老婆,我五点下班,到时候给你电话,不许装傻,低于三声就要接,要不然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背着我泡妞,开车过来抓奸。”
说完,检查了一下东西,一溜烟跑过来抱住祁风的脖子在脸上一亲,开门蹬蹬蹬跑了下去,留下呆若木鸡的祁风,千言万语也形容不了的逼样。
老婆?
祁风缓过神,品味着这两个字,天地间一片苍茫,电闪雷鸣。
一切都像场梦,而这个梦已不再是梦,是现实。祁风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酸酸甜甜的,像喝了伊利优酸乳,坐立不安了一会,点燃了一根烟,中南海的焦油含量很低,远远满足不了祁风此刻的心情,于是抽完后又续了一根。
到单位的时候办公室依然冷清。
夏雪儿在,祁风轻轻一点头,做贼一样闪到了座位。夏雪儿表情冷冷的,显然对她自己说的话负责,祁风感慨了一下逝去的缘分,昙花一现般只留下模糊的感伤,打开网页,浏览最近的行业资讯。
老巫婆出现后又对夏雪儿进行了粗暴的业务辅导,夏雪儿站在桌子旁,表情出奇的平静,等到老巫婆走后,闷声不响继续手头的工作。祁风发现她比以前坚强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这让祁风难过。
对董莹负责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但是对夏雪儿也不会淡薄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层面。祁风同情她的处境,想给她发个消息慰问一下,手掌在鼠标上握了一会暂时放弃了。夏雪儿对自己的冷淡,从进办公室那一刻便提示了祁风,读不出她在想什么,不代表连这种生硬的距离感也不能领会,祁风汗然,目光集中在了电脑屏幕上。
随意翻阅了几个主流网页,到处都是关于股市的消息,有的网友深刻地评价世上本没有跌停,抛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跌停,还有的慷慨其词诸如生命不息跌停不止、今天你停了没等的豪情壮语,祁风不炒股,也没钱炒,但能深深理解股民的悲愤和无奈,网页滚到屏幕最下方,一则链接信息吸引了他。
无痛人流,保密性强,价格低廉,***医院致力于…
祁风一笑,刚要关闭网页却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警醒起来,脑子里霎时一团混乱…昨天晚上做了三次,忘了戴上保护措施了!晕…董莹她不会怀孕吧?!
这种发生概率很高的猜测严重打击了祁风。别说会不会意外当了爸爸,就连一夜激情他还没有完全搞明白,这可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搞不好董莹的父母会带着三姑六姨声势浩大地和祁风对簿公堂,声泪俱下地谴责祁风是个人面兽心的社会败类…而自己的老爸老妈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晕倒在客厅里…
祁风紧张起来,掏出电话,发现夏雪儿表情抑郁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了办公室。祁风被这意外的打击冲昏了头脑,翻看着电话薄,找到署名为“老婆”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听,董莹那悦耳的娇声响了起来:“嘻嘻,是老公啊?!想我了?”
祁风没心情考虑这种称谓的合理性,低声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听着呢。”董莹的声音清脆而娇嫩。
“那个…”向来果断沉稳的祁风此刻却吞吐起来,“呃…昨天晚上…我…那个…”
“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我在上班呢,这样吧,有什么话等我下班再说,现在不方便,听话,啵!”董莹的身边铃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叮的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