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祁风收起手机，刀光剑影都没皱过眉头的他却忽然感到了害怕，这种情况不比和人斗狠，斗狠还能分出个你死我活，要是董莹怀孕了，那自己是死定了，到底怎么个死法，祁风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似的。
夏雪儿从门口走进来，表情很忧郁，祁风想关注却没有了关注的心情，董莹的事就像一条钻进了大脑里的虫子，把理智肆虐得鲜血淋漓，想梳理出点头绪来，却怎么也摸不着脉搏。
正发愁呢，手机响了。
是段信，董莹发的，写着：“一粒金毓婷。”后面是一个吐着舌头的符号代码。
“什么玩意？”
祁风一时没弄明白，金毓婷？什么意思？没心思打哑谜，上百度搜了一下，注解是紧急避孕药，72小时之内紧急避孕用的，这才恍然大悟，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铿锵有力地给董莹回了条：“一定要落到实处！”
董莹是个鬼点子多得让人头疼的小丫头，祁风焦急地等着她回复，时间便过得很慢，祁风真正尝到了什么才叫度日如年。
董莹仿佛故意拖堂，好半天才给祁风回，上面啰里啰唆写了很多的字：“嘻嘻，现在着急了？昨天晚上干什么来着？老公，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责任的，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说过意外后果定律吗？当年有人研究出氟利昂，以为解决了冰箱制冷剂使人中毒的难题，还获了什么奖，可是你知道吗？几十年后人们才发现…”
短信还没完，祁风耐着性子翻到下一个：“氟利昂却造成了其他的损害，破坏了臭氧层，造成了氧气的流失，结果被禁用，你说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这个死丫头！
祁风对董莹的专业知识焕发不出一点兴趣，想好你个董莹，留着后手呢！你狠！通过这件事，祁风着实领教了女人的手段。紧急上马的时候，董莹显然知道应该采取措施却没说出来，她是护士啊，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到底想干什么？真是个鬼灵精！自己也是，明明能看出来董莹的“阴谋”却猴急地忽略了！没办法，现在最要紧的是劝这个天上掉下的奶奶顺利吃掉避孕药，负责任也不是这么负的，真想当爸爸也得持证上岗啊！操。
和董莹去吃宵夜，变成了一夜风流，这不就是意外后果定律血淋淋的例子吗？祁风苦着张脸，十分恭谨地回到：“明白。那你的意思…”
董莹好像很忙没时间回，老半天没了音讯，祁风只得察看邮箱填补无聊的时间。老巫婆发了几个邮件，都是公司层面要求的本月需要汇总分析的相关数据报告，这些工作祁风轻车熟路，本想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动手的时候才发现脑子根本没在这上面，一件自己没有热情的工作，难度就体现出来了，祁风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
终于有了短信，祁风急匆匆察看，真让人失望，原来是林海的。
“哥们，我不行了，晚上来看看我吧，等你电话。”
祁风配合短信联想林海，没见面都能感受到他那臭狗屎扶不上墙的熊样，很想借着自己的烦闷说说他，转念一想，同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林海的事情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说不定真的得了什么大病，那样的话落井下石太不够意思了。
发短信也说不清楚，干脆给他回了个电话，林海接听后懒洋洋的没有活力：“找我？”
“你在哪儿呢？”祁风直接便问。
“还能上哪去？大街上溜达，再看看咱们美好的城市。”林海仿佛对生活失去了勇气，祁风很想把脚丫子伸进电话给他按摩按摩，周围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看样子是在大街上。
“我现在就去找你！什么位置？”祁风边说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准备马上找老巫婆请假，同不同意也得走，林海不像是装的，虽然没骨气，但是出点什么事可不好，祁风心里一阵起急。
“呵呵。”林海可能在抽着烟，电话里传来吹吐烟气的那种嘶嘶声，“别担心，我不会像你傻逼似的跳楼，我只是走走，瞧瞧，四处转转，你安心上班吧，我还没对象呢不打算这么早死，下班再说。”说完，把电话挂了。
祁风放下电话，靠着小转椅的椅背用力向后一仰，右手从额头的发际穿到脑后，又理了理鬓角的头发，转椅被祁风压得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事情往往看起来简单，处理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祁风暗想林海莫名其妙地得了病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原因，不过这倒激发了祁风的斗志，不管什么原因一定要弄个明白，这件事急，董莹的事先放一边吧，就算真怀孕天也不会真的塌下来。
生！有本事你就生下来？！
转眼到了中午，一件工作也没完成，祁风盯着屏幕上的邮件有点眼花，脑子里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肖楠照例约祁风吃饭，祁风出门看见他大老远从楼道那头的厕所摇头晃脑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还拉着拉锁。肖楠佛爷似的踱到近前道：“走吧？”也没有神经兮兮地打听林海的事，看来林海没和他说，祁风也没提，一块下楼简单地吃了点包子鸡蛋汤小菜什么的，兜里的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几张大团结了。
吃完饭，祁风站在人行道的低矮护栏旁抬头望天，很想问问有没有一个超能力英雄就快没房住、没饭吃，还要迎接养儿育女的重担的？如果有，请告诉我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我去找他聊聊，学学人家怎么直面惨淡的生活。
问谁也没用，祁风对着天空竖起中指表示鄙视，照例和肖楠分道扬镳，自己坐电梯到顶楼，转过一道弯，走上了那段布满尘土的楼梯。顶楼铁栅栏处没有人，祁风独自坐下静想了一阵，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总不转运却想通了另外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自己没心思工作，耽误了业务，那么势必会被刘茵毫不留情地克扣薪水，那么可能下个月也会没饭吃，也会没地方住。
夏雪儿一天的情绪都很差，祁风察觉到了也没问，夏雪儿看祁风的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却也始终没说出口。
五点整，祁风准时接到了董莹的电话，手机响过两声被接听，电话里娇娇的：“老公乖，老婆下班了。”
祁风心里有事，不想让董莹掺和，稍显生硬道：“你不回家吗？”
“干什么？”董莹立刻在电话里撒起泼来，“想甩我？哼哼！没门儿！你在哪呢？我得过去检查一下。”
祁风头皮有点发麻，苦笑：“同志，我在上班呢！作息时间不一样好不好？你先回家吧，我下班还得见一个朋友，急事，完了给你电话。”
“不行！”董莹撅起了小嘴，“我去你们公司楼下等你，见谁啊？男的女的？不能带着我吗？”
祁风无奈，苦笑着摇摇头，曾几何时，一贯独来独往的自己要看别人的脸色才能做事了？想想还不是自己种下的因，才收了纠缠不清的果？知道董莹肯定过来，沉声道：“你看吧。”随即把手机盖一扣，隔桌的朱姐的眼神有点愕然，祁风朝她敷衍的一笑，转身整理手头的素材。
总算是按时完成。
祁风把手机调成了无声状态，电话闪了好几次，是董莹打的，没接，他可不想让董莹上来参观一下办公环境。六点整，祁风联系了一下林海，这厮居然优哉游哉地在星巴克喝咖啡呢！看来生命力很顽强，确实没有轻生的迹象，正要坐电梯下去，后面传来夏雪儿柔弱的脚步声：“祁风——等一下。”
祁风转身立住，见夏雪儿表情苍白，心事重重的，问：“你叫我？”
“嗯。”夏雪儿轻轻点头。
“有什么事吗？”
夏雪儿迈着小步走上前：“我想…和你到个别。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趁着还有时间，想跟你聊聊，毕竟，这个办公室里，需要道别的，也只有你了。”
夏雪儿的一番轻言细语在祁风听来不亚于电闪雷鸣，心里不由得一震，拦住徐徐关闭的电梯门道：“为什么？”
夏雪儿幽幽道：“出去说吧。”
“好。”
祁风脑子一热便答应了夏雪儿，答应完了才想起董莹还在外面等他，林海也在星巴克坐着数自己还能活多少天，脸上猛地犯了难意，嘴唇开合了一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夏雪儿冰雪聪明，怎么能看不出来，问道：“有事？没关系的，那有时间再说吧。”绕过祁风走进电梯，按着开门键轻喊：“上来啊，底下人该等着急了。”
“哦。”祁风回应着走进了电梯轿厢，两个人各自站在轿厢的一角，青涩地笑了笑谁也没有话，气氛有点沉闷。电梯下降，很快到了一楼，祁风抢先出门，怕董莹就在门外候着，想想又觉得可笑，自己和夏雪儿没做亏心事，怕个什么鸟毛？有些事越是遮遮挡挡，越显得有猫腻，越光明磊落，越能证明清白。
可墨菲也说过，凡事如果有向坏的方面发展的可能，那么多半会向坏的方面发展。
董莹正站在楼门口的一尊石狮子旁边，看见祁风和夏雪儿并肩走了出来，脸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可恶的墨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