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莫大于倾囊相助。
董莹的一席话不光林海为之震撼,也让祁风唏嘘不已。董莹真是个好姑娘,即便是这么说说,也让人动容,不过,祁风不想用她的钱,这样做不好,他想到了别的路子。
林海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水落石出,他自己心里隐忍着不说,祁风也不想逼他,实际上这件事完全是针对自己来的,看来这梁子是解不开了。祁风心里腾起一股火,别人欺负到头上那就迎头痛击,这是祁风的作风,这件事要管,而且还要一查到底,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心为什么这么黑,人格为什么这么淫荡?!
林海是个受害者,替自己背了黑锅,这让祁风多少想起了刚子和少志,那种愧对朋友的感觉让祁风不寒而栗。
要钱,去赌好了!治好了林海的病,再来收拾这群王八羔子!
祁风并不是不会赌,只是不想赌。一屋人抽得烟能让打开的窗户变成一只烟囱,满嘴污言秽语,本来应该好好念书将来报效祖国的未成年男女也投身其中,变成了无可救药的废柴,兄弟朋友为了那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纸币斗心眼甚至大打出手、反目成仇,让祁风厌恶。但是这次为了林海,祁风决定去赌一把。
读心术。
祁风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超能,心里冒出一股邪气,如果说用它去抢银行、做一些男盗女娼的事他不肯,但是黑吃黑,就权当是劫富济贫了。干!
可以让肖楠走个场面,拉着自己去赌一把。
肖楠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家里的人多半是一些本市工商、税务、县处一级的头目,从小接触的人杂,路子也野,别看这些头目官称不大,却是社会层面中办实事的核心力量,真正求高官不如拜小鬼,掌握着实权的便是这些人。在这样的家族里,肖楠这一代的年轻人大多是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像肖楠这样既考上大学还能毕业的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很受父母长辈推崇,找他办应该行。
祁风把这个想法和林海隐讳地说了,不想让董莹知道。林海听完,白眼珠子一翻可怜兮兮的没发表意见。祁风想怪不得这小子苦练多年本岗也没提起来,没靠山确实是一方面,没骨气可能更是一个因素,得个肝炎就好象看透了人生一样丧气。
董莹坐着无聊,提议要去点些喝的,问祁风和林海喝什么,两个人都说随便,董莹没叫服务员,很鬼头地拎起挎包直接到柜台点去了,这倒合了祁风和林海的意,祁风知道他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董莹在,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果然,董莹一走,林海的脸便垂成了落秧的茄子,狠命嘬完手里的半支烟,按在透明玻璃茶座上的烟灰缸里恨声道:“你妈逼,哥们让人扎了针了!”
林海抬起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好几岁。眼角有点皱,眼皮无力地耷着,瞳孔发污,泛着混浊的光,祁风甚至觉得林海的头发都不再像从前那样乌黑油亮,干涩地毫无质感。知道林海的心里难过,谁被人像畜牲一样收拾了也不会好过,凝视了他一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海也不等祁风问,自己便开始说那晚发生的事:肖楠走后,和林海在过道里眉来眼去的红裙女孩过来搭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林海色心顿起,便和那女孩促膝闲聊。攀谈中女孩从天河公司谈到了祁风,说认识他的一个朋友,本来傻逼都知道她的话有问题,林海却为了套近乎大言不惭地笑着说他本人就是祁风,结果两人一拍即合直奔宾馆。到了宾馆,女孩要了两罐可乐,估计是在可乐里下了药,林海正准备挺腰入位却忽然醉卧沙场不省人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钱被人全掏走了,胳膊上还被扎了一个针眼,到了大厅想混出去被大堂经理识破,这才给祁风打的电话。
林海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地攥住藤条,指节发白:“骚货!别让我抓着!”
祁风仔细听,所有谜团一一解开。
很显然,林海被人“跳”了。
这件本来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被林海糊里糊涂当了替罪羊,让祁风难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换了祁风,绝不会从酒吧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陌生女人就满世界找地方泻火,她要是艾滋呢?急色也不能到这种地步!
董莹回来了。蹦蹦跳跳地拿了三瓶大湖果饮,给祁风一个桔子的,林海一个柚子的,自己留了个芒果的,说她喜欢芒果。林海干坐了半天,也不客气拧开盖就咕嘟咕嘟喝。祁风掏出手机给肖楠拨了个电话,肖楠正在和家里人在外面吃饭,说姑爷生日正应酬呢一会过来,祁风挂掉电话,紧接着收了一个短信,一看是夏雪儿的。
只要是和夏雪儿有关的祁风都会不自觉地激动,虽然从黄祖龙和董莹两方面证明都不可能了,但是那种感觉还保留着。看祁风发呆,董莹十分鬼头地蹭过来偷看,看了一眼便虎起了脸:“怎么又是她啊?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说着伸出手就要抢,祁风下意识地躲闪,一不留神把董莹搡了一个趔趄,董莹顿时胀得满脸通红,眼里冒了火,歪着头死死盯着祁风,胸脯剧烈起伏。
祁风察觉到有点过了。董莹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看见别的女孩给自己发短信吃醋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是她觉得有和祁风勾搭成奸嫌疑的夏雪儿。想上前安慰她一下,没想到董莹猛地搡开祁风,花枝乱颤地哽咽道:“姓祁的!你太过分了!脚踩两只船你真不是个东西!”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用挎包抡了祁风一下就往店外跑。店里面客人不多,几个服务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刚才还温言软语转眼就翻脸的董莹哭着跑出了大门。
“呼。”
祁风站在原地,心里不住翻腾,也没有追。董莹一路奔到路边,打开车门,把挎包往副座上一贯,气哼哼地开车走了。董莹走了好一阵,脸红脖子粗的祁风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像被人用板砖拍瘪了似的疼。
认为被生活抛弃也即将抛弃生活的林海终于受到了触动,秉着呼吸看完这两位闹别扭的全过程,等祁风坐在了椅子上,伸出瘦骨嶙峋的鹰爪碰了碰祁风的手,沙哑道:“这女孩不错!”祁风拿开自己的手,斜脸看着街上零星亮起的门面彩灯,一言不发。
林海可能觉得当着自己两个人闹了别扭总不能不管,沉寂了一会默默地点着一根烟,拿烟盒递到祁风的身旁:“来一根吧?”见祁风没反应,接着道:“五毛钱一根的!”
祁风抽出一支,林海殷勤地探起身点上,熄灭了打火机,歪身靠在藤条椅上吞云吐雾,等祁风脸色平静了,道:“祁风,这事儿哥得批评你了,这女孩多好,说掏钱就掏钱,你小子也不能脚踩两只船啊!给人家打个电话,要不别再飞了。”
祁风不说话,细细地抽着烟。咖啡店临街,路边种着低矮的翠绿灌木,修剪得很齐整,店旁边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电影院,人来人往,一对对的青年男女排队买票,祁风记得最近引进了一部好莱坞的大片,李连杰演的,本打算见完林海和董莹一起去浪漫一把的,没想到好端端的就闹崩了,感情这事,真不好糊弄。祁风目光落在玻璃外面一个穿短裤背心带着玉佛项链的半大小子身上,这小子在门口溜达有一阵了,贼眉鼠眼地总往祁风这边看,估计又是盯梢的。
黄祖龙真是个人物,令祁风刮目相看。不管走到哪,都能准确无误地盯上自己,能量之大,随众之多,出乎祁风的意料。而且,猴三、马六甲以及那个红裙女孩的失利,肯定激怒了这小子,看来不办自己他是誓不罢休了。祁风冷笑。
林海傻乎乎的根本不会注意这些,不停念叨着董莹走了,那五千块钱也泡汤了。一直念叨到祁风心烦,忙的像条狗的肖楠终于出现,从脸上潮红的皮色分析,不会低于半斤酒下肚。
肖楠看见林海,劈头盖脸数落你小子真不是玩意,几天没露面也不打声招呼,大抵是一些粗鄙的调侃。祁风却很清楚,肖楠其实是看不起林海的,他这个人和谁都能在一起,轻易不会翻脸,但祁风不止一次发现,他在对林海的言谈举止中总会不自觉夹杂一丝隐讳的藐视。几天没见了,也没听肖楠主动提起过林海,这点事不言而喻。要想让他联系局,还得以自己的角度出马。
祁风把想法和肖楠说了,特意忽略了林海的那段不光彩经历,肖楠也没问,琢磨了琢磨,说你怎么忽然要干这个?祁风说穷得要命,刚交了个女朋友。肖楠坏笑,说行,最近他二叔正组织几个有头有脸的玩彩头不小的局呢,祁风去参加一下倒是问题不大,只不过…祁风知道他怀疑自己的水平怕输得光屁眼回来,拍了拍胸脯跟他打包票,说要是输光了站起脚就走,肖楠眼珠转了转,说行。
送走了肖楠,祁风把林海押解回了医院,林海体检结果出来后就被强制要求住院,交了1000块钱押金,估计用不了几天。祁风走出医院,天空中繁星闪烁,猎户座星云张弓引箭很有气势,忽然想起自己年前的豪言壮语。
夏雪儿的短信还没看,手机不好用了,屏光已经失灵,祁风走到一根十几米高的太阳能硅板路灯旁,见手机上写着:“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夏雪儿。”